第(2/3)页 水泥官道的尽头,黑色的洪流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 没有旗帜招展的喧嚣,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。 只有沉默。 那种压抑到极点、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 最先撞入眼帘的,是一面破得像抹布一样的“李”字大旗。 旗杆顶端,赫然挂着半截不知道是谁的肠子,已经风干成了黑褐色,随着旗帜晃荡,一下一下敲击着旗杆。 “啪嗒、啪嗒。” “是疯狗军……曹国公的人……”人群里有个识货的老兵,牙齿都在打颤,两腿夹得紧紧的。 李景隆骑着马走在最前头。 这位平日里在金陵城遛鸟斗狗、头发丝都要抹三斤桂花油的“大明第一纨绔”。 此刻那一身骚包的银甲早就成了酱紫色——那是血浆一层层糊上去,又干透的颜色。 他没戴头盔,披头散发,但是那种杀神的样子,但是一丝丝的烧包。 他没有看周围的百姓,只是耷拉着眼皮,漫不经心地驱马前行。 那副神态,活脱脱刚屠完一个村子,正琢磨着下一顿吃什么的恶狼。 而在他身后,是一群衣衫褴褛、却眼神凶狠如鬼的士兵。 他们不像是兵,倒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 每个人腰上都挂着两三颗干瘪的人头,走起路来晃晃荡荡,那是他们的军功章,也是他们的催命符。 紧接着,大地再次剧烈震颤。 “咔!咔!咔!” 机械、冰冷、整齐划一。 徐辉祖的方阵到了。 清一色的神机营火枪手,每个人都戴着黑铁面具,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 黑洞洞的枪口斜指苍穹,整齐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。 这哪里是人? 这分明就是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,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精密机器。 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,比李景隆的疯狗军更让人窒息。 还没等百姓那口气喘匀。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风暴,再次席卷而来。 蓝玉。 这位凉国公,大大咧咧地骑在马上。 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了,重到路边的几条看门狗,连叫都不敢叫一声,夹着尾巴把头埋进土里,身下一片湿痕。 在他马后,几根粗大的麻绳崩得笔直。 绳子那头,拖着一捆捆被折断的苏鲁锭长枪。 这些曾经象征着黄金家族无上荣耀、见证了成吉思汗铁骑踏遍欧亚的图腾,现在就像烂柴火一样,被他在水泥地上拖得“哗啦”作响,火星四溅。 最后压轴的,是燕山铁骑。 朱棣一身漆黑重甲,连脸都被面甲遮住,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 他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黑山,沉默,却重逾千钧。 四大杀神,齐聚金陵! 整个金陵城,几十万百姓,硬是没人敢大声喘气。 然而。 当这几尊杀神走过之后,人群的视线,被队伍中央那一群特殊的“东西”吸引。 “那……那是人?”人群里,有个手里还攥着半块烧饼的孩子,吓得直往娘亲怀里钻,哇的一声哭出来。 只见在那宽阔的水泥路面上,密密麻麻的人影正机械地挪动着脚步。 足足一万人。 他们赤着脚,脚底板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,每走一步,就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血印子,触目惊心。 这一万人,被一根根粗大的、生了锈的铁链串在一起。 铁链有的穿过他们的锁骨,有的勒进他们的脖颈,就像串蚂蚱一样,把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汉子,变成了只会低头走路的行尸走肉。 “这是……鞑子?”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,眯着眼,整个人贴在栏杆上,死死盯着那群人。 这一看,他浑身都在抖。 第(2/3)页